文/乐居财经 李姗姗

石墨烯，被称作5G时代最佳的散热材料。

它是一种由单层碳原子紧密堆积成二维蜂窝状晶格结构的碳质新材料，因其独特的电、力、热、光性能，近年来受到材料、能源、物理、化学等领域的极大重视。

以石墨烯为原料的石墨烯散热膜，因其机械性能好、导热系数高、质量轻、柔韧性好、厚度可定制等特点，在2018年首次被华为应用于Mate20X手机后，逐渐成为众多手机厂商的主流热管理方案之一。

在此背景下，各大手机厂商纷纷扶植自己的石墨烯导热膜供应商。例如，广东墨睿科技有限公司主要为小米供货；深圳市深瑞墨烯科技有限公司主要为OPPO、一加、realme等OPPO系品牌供货。

近日，一家几乎全部供货华为系终端的石墨烯散热材料供应商——常州富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富烯科技”），向上交所科创板递交了IPO申请。

而冲击“石墨烯第一股”，富烯科技道阻且长，产量与销量同时下跌、营收结构不稳、关联交易频繁、短债存缺口、实控人大额对外担保及被“限高”、股转价格异常等，为富烯科技的IPO之路增添诸多坎坷。

一、把妻子推至台前，3个加拿大籍女儿是最大股东

IPO前，富烯科技共有17位股东，不乏明星投资机构和各路资本。其中，华为旗下的哈勃投资持有公司8.92%的股份，为第二大股东；金石投资和清源投资为第三和第四大股东，分别间接持股8.33%、8.04%；另外持有公司5%以上股份的股东为常州新时旺，其执行事务合伙人顾晓蕾的配偶宋涛旗下拥有多家电子公司；国资股东为深创投，直接及间接持股合计2.41%。

相小琴、颜奇旭二人为夫妻关系，并为富烯科技实控人，颜翰菁、颜翰琳和颜翰莉三人均为相、颜夫妇之女，一家五口为公司共同实际控制人。另外，五人还通过员工持股平台华威富烯控制富烯科技6.02%的股权，合计控制公司53.82%的股权。

值得一提的是，颜家三个女儿均是加拿大籍，通过三人在华威集团的占股情况来看，其间接持有富烯科技的股份远超父母持股比例，而此番安排是为规避风险，还是基于接班考虑而设，不得而知。

不过，三个女儿中仅有二女儿颜翰琳在富烯科技担任职位，为公司总经理助理，大女儿颜翰菁、小女儿颜翰莉则在实控人旗下的常州华融电子、华威电子、华耀电子等公司担任高管职位。

据了解，相小琴、颜奇旭均为高中学历。80年代，夫妻二人均在常州电解电容器厂任职，妻子任基层管理人员，丈夫任技术员。直到1987年，他们的大女儿颜翰菁出生了，颜奇旭的事业也有了新的突破，跳槽到武进邹区无线电元件厂担任厂长一职，一干就是六年。

1993年，夫妻二人走上了创业道路，当年8月成立华威电子，颜奇旭任董事长，相小琴为其做副手。此后，二人关联的多家公司里，也是男主外，女主内，颜出任董事长或总经理，相出任监事。

直到富烯科技，二人的分工有了变化。目前，富烯科技董事长为相小琴，颜奇旭此前在公司担任董事，但已于2021年11月卸任，彻底消失在富烯科技的董监高名单中。而这个操作，或许是因为颜奇旭身上背着“雷”。

二、实控人存大额担保，涉足房地产惹官司被“限高”

目前，相小琴、颜奇旭夫妇存在巨额对外担保的情形，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债务本金合计为4.1亿元。其中，向二人实际控制的其他企业提供担保的债务本金合计为3.86亿元，向非关联第三方提供担保的债务本金合计为2382.5万元。

据招股书，相小琴、颜奇旭及旗下华威电子向富烯科技提供的关联担保金额合计3.06亿元，其余担保对象并未在招股书中作进一步披露。

此外，颜奇旭还为常州华日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常州华日升”）与常州新能源产业投资有限公司所签署《资产收购协议》中常州华日升项下义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

资料显示，常州华日升成立于2014年3月，注册资本5亿元，实缴资本不详，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房地产开发、房产销售、物业管理、房屋出租等。

2018年4月-2021年8月，颜奇旭曾为常州华日升法人、实控人，并担任董事长、总经理，期间华威集团为该公司控股股东；2021年8月，颜奇旭变更为该公司董事，同时华威集团退出股东行列；今年3月初，富烯科技招股书受理之前，颜奇旭辞任了常州华日升董事职位，彻底脱离该公司。

目前，颜奇旭担保的这家公司存在较大的债务偿还风险。企查查显示，常州华日升曾5次被列为限制高消费企业，立案日期为2020年7月-2021年2月，涉案金额7238.92万元，关联对象均为颜奇旭；于2021年3月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失信总金额913.13万元；于2019年6月-2021年4月，6次被列为被执行人，被执行总金额6637.24万元。

同时，2020年2月-2021年5月，常州华日升频频因借款合同纠纷、民间借贷纠纷被建筑公司及贷款公司告上法庭。而产生大额债务、频繁背官司的时间均是颜奇旭任职常州华日升董事长期间。

富烯科技上市前，实控人为隔离风险而退出问题企业，但并非能完全摘除风险，常州华日升是否具备还债能力，若不能及时清偿债务，会否对富烯科技产生影响，同时，相小琴、颜奇旭对外担保的其他企业是否具备还债能力，需要富烯科技进一步详细说明。

三、股转价格8天大增21%，实控人一家套现1.25亿

乐居财经《预审IPO》注意到，目前，富烯科技股东行列中有多达11家为私募基金，且在2020年10月-11月密集入股。

2020年10月，金石新材料基金、常州红土、深创投合计增资1.29亿元入股，增资价格为9.64元/股。

同年11月，三行智祺、深信华远、长沙华业通过受让华威集团股权入股，转让价格为9.64元/股；鑫迪投资、展轩三艺通过受让清源八号的股权入股。通过股权转让，华威集团和清源八号分别套现4820万元、2134.01万元。

不过，当年11月21日展轩三艺入股价格为11.7元/股，与11月13日入股的鑫迪投资及同月其他三家私募基金入股时的9.64元/股相比，仅隔8天就高出2.06元/股，增幅超过21%，该定价的合理性需富烯科技做出解释。

此后，华威集团继续减持套现。2021年1月，华威集团将所持公司0.8%的股份以1400万元价格转让给领汇基石；2022年8月，将所持公司3.21%的股份以627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钟楼投资。

也就是说，2020年-2022年，在公司没有分红的三年里，颜奇旭一家五口通过减持套现拿到了1.25亿元资金。

四、产销同跌，募资扩产必要性存疑

富烯科技为一家从事石墨烯散热材料研发、生产和销售的企业，公司产品石墨烯导热膜主要应用于智能手机、平板电脑等消费电子产品领域。

据招股书介绍，石墨烯导热膜是以石墨烯为主体材料的新型散热材料，与人工石墨散热膜等同类散热材料相比，具有机械性能好、导热系数高、质量轻、柔韧性好、厚度可定制等特点。

目前，富烯科技是国内最大石墨烯导热膜供应商。根据中关村华清石墨烯产业技术创新联盟的统计数据，2021年富烯科技在石墨烯导热膜领域的市场份额达85%，国内市场排名第一。

2020年-2022年，富烯科技实现营业收入分别为1.35亿元、2.31亿元、2.62亿元；分别实现净利润296.05万元、2166.8万元、4083.66万元。

2021年及2022年，公司营收增速分别为71.11%、13.42%；净利润增速分别为631.9%、88.47%，其业绩在近两年实现快速增长。不过，截至2022年末，富烯科技仍存在累计未弥补亏损-1796.22万元。

同时，2022年，富烯科技营收增长速度开始放缓。当期，公司产能同比增长8.25%至90.62万平方米后，产量和销量均出现不同程度的下滑，其中产量同比下降13.04%至77.17万平方米，销量同比下滑8.32%至73.84万平方米。

此次IPO，富烯科技拟募集资金总额不超过4.03亿元，分别投入到超高导热石墨烯膜扩产项目、研发中心建设项目及补充流动资金。在公司产能利用率接连下降的情况下，公司募资扩产的必要性并不充足。

五、99%以上收入来自华为和荣耀，营收结构生变

实际上，近两年来，富烯科技的发展能够驶向快车赛道，基本上依赖于华为。

2020年-2022年，富烯科技向前五大客户的销售金额分别为1.34亿元、2.24亿元、1.87亿元，占营业收入的比例分别为99.79%、96.68%、71.48%。

其中，向第一大客户领益智造销售占比分别为59.02%、56.44%和21.24%；客户A和荣耀终端在2021年跃居公司前五大客户，且客户A于2022年成为第二大客户，销售金额同比大幅增长197.02%，达到4585.93万元；荣耀终端2022年的销售金额同比增长超2倍。

招股书显示，客户A为富烯科技关联方，荣耀终端为公司曾经的关联方。据悉，华为和荣耀在2020年11月“分家”。在此之前的2019年12月，华为控制的哈勃投资出资6333万元，成为富烯科技第二大股东。

自2015年开始，公司就向客户A送样测试石墨烯导热膜产品，并于2018年实现石墨烯导热膜的规模化应用；2021年1月，公司与客户A解除排他销售条款后，积极开发苹果、三星、联想、OPPO等消费电子终端客户，其中却并未提及同为消费电子终端大户华为的身影。

此外，报告期内，富烯科技与客户A签订了4份设置有合作保护条款的石墨烯新材料技术合作协议。招股书中在说明该合作协议的情况时，特将对荣耀的使用情况作出解释。

种种迹象表明，招股书中提及的客户A或就是华为，而这意味着，富烯科技每年99%以上的收入与华为、荣耀相关。

而华为带来的影响力也使得富烯科技的营收结构在短时间内出现重大变动，对公司经营稳定性产生一定影响。

从收入来源上看，石墨烯原膜和石墨烯模切膜构成富稀科技两大收入来源。2020年-2022年，公司石墨烯原膜收入占比分别为99.91%、85.99%、33.17%，2022年占比出现“腰斩”；同时，石墨烯模切膜收入占比激增，分别为0.09%、13.99%、66.78%。

六、向关联方供应商八折采购核心原材料

除了对客户A销售商品，客户A还在富烯科技扮演供应商的角色。报告期内，公司向客户A采购技术服务、培训服务等，交易金额分别为16.98万元、463.77万元、339.98万元。

不过，华为是富烯科技第二大股东，同时既是客户，又是供应商，当中是否存在隐秘的利益输送，不得而知。

此外，富烯科技与另一大股东第六元素之间存在大额关联交易。目前，第六元素在公司的持股比例为2.41%；同时，公司控股股东华威集团持有第六元素1.03%的股权，公司董事长相小琴通过华威集团间接持股第六元素0.13%的股权。

2020年-2022年，富烯科技主要向第六元素采购公司生产产品所需的核心原材料氧化石墨烯前驱体，交易金额分别为4716.68万元、4593.54万元、2247.69万元，占当期公司氧化石墨烯前驱体采购总额的比例为99.98%、99.34%、84.5%，占当期原材料采购总额的比例分别达66.2%、50.19%、34.11%，位居富烯科技第一大供应商。

据招股书披露，报告期各期，公司向第六元素采购氧化石墨烯前驱体的平均单价分别为175.4元/千克、141.59元/千克和140.75元/千克；而2021年-2022年向其他供应商采购该原材料的平均单价分别为176.99元/千克和159.29元/千克。相比之下，富烯科技向关联方采购的核心原材料价格相当于打了八折。

七、短债缺口上千万，内控不规范

截至2022年末，富烯科技货币资金为2319.15万元，而短期借款及一年内到期的非流动负债总额达3720.1万元，占流动负债的比例为37.39%，富烯科技尚存在1400.95万元的资金缺口。

报告期内，富烯科技资产负债率分别为30.94%、40.08%、27.24%，高于同行业可比上市公司资产负债率均值，2020年-2021年，行业均值分别为22.65%、27.5%。

同时，流动比率、速动比率均低于同行，报告期内，公司流动比率分别为1.63倍、1.28倍和1.92倍；速动比率分别为0.88倍、0.75倍和1.17倍，与行业内可比公司该指标相差高达2.1-2.5倍。

偿债压力较大之下，报告期内，富烯科技存在多项资金流动不规范行为。

2020年，为满足公司日常经营所需的资金需求，富烯科技将交通银行常州分行、南京银行常州分行贷款通过供应商等主体进行银行转贷，当期转贷累计发生金额为7886.9万元。

同年，富烯科技因经营周转受让华威电子532万元的票据，在经营过程中存在无真实交易背景的违规票据融资行为。此外，2020年-2021年，富烯科技还向多位关联方拆入资金合计5622万元。